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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宿東宮 “這是孤的寝閣,孤不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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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宿東宮 “這是孤的寝閣,孤不在這裏……

此時, 殿中的燭火正一圈一圈地散發着愈來愈亮的光芒,躍動的光影如水中漣漪一般漾過謝不為的眉眼,為他眸中的光彩添了幾分水波蕩漾般的柔情。

蕭照臨微微垂首,目視着眼前這雙含情脈脈的眸, 竟有一瞬的晃神。

但很快, 他便抵禦不住這般的視線, 略顯狼狽地錯開了眼,偏頭看向立侍一側的內侍,語調有些急促, “為謝主簿安排吧。”

不等那內侍領命, 謝不為便揚唇一笑, 松開了手中蕭照臨的衣角, 雙手合十,斜放颌下, 歪了歪頭似要捕捉蕭照臨避開的視線, “多謝殿下收留之恩了。”

但蕭照臨仍不看他,只輕咳一聲, “不必。”

二人言語間, 那內侍已領命并轉頭與其他三兩內侍耳語了幾句, 再傾身趨至謝不為面前, 對着謝不為稍拜, 緩聲問道:“不知謝公子飲食可有何喜好忌口?”

謝不為聞聲遂放下了手,轉而面向了問話的內侍。

這內侍便是昨日候在寝殿前迎接他的那位,但當時謝不為心思多在大報恩寺之事上, 并沒有刻意觀察東宮近侍。

不過,今日諸事已定,就連如何拿到賬本之事也在心中有了設想, 便能抽出心思放在旁事上。

是故,他沒有立刻作答,而是多看了幾眼面前和顏善目的內侍。

此人年紀不輕,眼角額上已有了深深的皺紋,約莫四十歲上下。周身氣度雖有斂持,但仍能讓人感受到幾分莊重,并不似尋常卑顏侍奉的內侍。

且即使面對着他如此明顯的打量,仍能不卑不亢地迎接他的視線,甚至還對他露以更加和善的微笑,也非尋常奴婢所能有的穩重心态,定是大有來頭。

就在他準備回答之時,蕭照臨竟突然開了口,語似不耐,“張叔不必麻煩了,就按往常那般上膳即可。”

但那被蕭照臨喚作“張叔”的內侍竟未領命,反倒擺首道:“此番是謝公子頭回在東宮用膳留宿,豈能馬虎?”

再對謝不為,語似安撫,“謝公子莫要在意殿下之言,飲食上有何喜好忌口都盡管說,若是在起居上也有需下面人注意的地方也可告訴奴。”

而一向性子乖戾陰晴不定的蕭照臨,在聽到張叔的不贊同之後,竟也不再多言,是默許了張叔對謝不為表露體貼。

謝不為不禁暗中稱奇,這張叔言行,不僅體現其主管東宮大小事務的身份,竟還有點像蕭照臨的長輩。

不過,他倒也未曾将這點驚奇表現于面,只對着張叔略垂首一笑,“确實不用麻煩......張叔了,我對飲食并無什麽喜好忌口,只按殿下素日習慣便好。”

蕭照臨又是輕咳,但,是有明顯的忍笑之意。

謝不為不覺他這句話有何好笑的,便向蕭照臨看去,但蕭照臨面上已恢複往日的冷淡模樣,并未讓他窺見任何古怪表情。

可張叔卻還是沒有應下,而是接着問道:“即使一時想不到愛吃什麽,但總會有什麽口味偏好吧,甜鹹苦辣,不知謝公子更喜哪個口味?”

這下謝不為沒再停頓猶豫,“我倒是更愛甜食。”

張叔微微颔首表示知曉,但又面露苦惱,直身對蕭照臨請示道:

“近日東宮膳房恰巧未做什麽糕點果子甜羹,唯有今日新進獻的荔枝還算甜口,不知可要拿來?”

謝不為一聽荔枝,忙開口回絕,“如此珍貴進獻之物,還是留于殿下享用吧。”

雖魏朝國都在南不在北,但仍與盛産荔枝的嶺南之地相距甚遠,運輸荔枝多有不便,極耗人力財力,荔枝便實屬金貴之物,即使是皇室及世家,也至多只能嘗鮮而不能盡興。

張叔聞謝不為推辭之語,也即刻解釋道:“殿下倒是不愛吃荔枝,每年進獻東宮的荔枝皆會送到含章殿給袁大家與永嘉公主,不過,也只有公主愛吃荔枝,袁大家亦不甚喜食。”

謝不為聞其中慣例,便更是推拒,“我又怎能奪公主所愛。”

蕭照臨卻在此時出言,“既有荔枝便拿上來吧,不過果蔬而已,沒什麽稀奇。”

張叔卻還是猶豫,“那公主......”

蕭照臨這下是真的有些不耐煩了,“明日再讓內侍去搜買些荔枝來給她,每年東宮與含章殿的荔枝都讓她一人吃了,今年讓她多等幾天也沒什麽關系,更何況此後兩月都會有荔枝進獻,少不了她的。”

張叔面上踟蹰不再,倒是目露笑意,也不曾多言,只躬身退下親督晚膳事宜。

在殿中內侍皆為晚膳忙碌之時,謝不為有些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悄悄挪了挪位置,更加靠近蕭照臨,低聲問道:“敢問殿下,這張叔是何人呀。”

蕭照臨睨了謝不為一眼,目光略微停留在兩人此刻極近的距離一瞬,便收回了眼,狀似漫不經心道:“張叔原是孤母後身旁近侍,一直負責照看孤。”

他語頓,似是略去了什麽,再道:“如今便是東宮主管,孤日常起居一切大小事宜都是由他負責。”

謝不為點點頭,看來他猜得不錯,這張叔确實并非一般內侍,在東宮和蕭照臨心裏都有特殊地位。

因着等膳無聊,謝不為便又問:“殿下為何不愛吃荔枝啊,是因為不喜甜口的東西嗎?”

蕭照臨又瞥向謝不為,嘴角勾出了一絲淺淡笑意,似是玩味,“探聽君主喜惡,謝主簿莫非是別有用心?”

謝不為聞言勉強笑了笑,但心中是在暗暗吐槽,這不是等得無聊沒話找話嗎,不愧是皇室,規矩真多。

再忙做捂嘴動作,聲出擋在掌心之中,便有些沉悶,也聽不出來情緒,“那我不問了就是。”

蕭照臨輕嗤一聲,“孤還沒說你什麽,這便委屈上了?”

謝不為登時瞪大了眼,這蕭照臨又在腦補什麽了!!!

但蕭照臨還以為謝不為這般反應正是說中了,半垂眸轉回了視線,略略低嘆,“既然你如此想知道,告訴你也無妨。”

他略蹙了眉,“不是不喜甜口,是這荔枝吃起來太過麻煩,剝皮去核的,汁水還易髒手。”

謝不為放下了手,“那讓內侍們為殿下做這些繁瑣之事便是。”

蕭照臨蹙眉更緊,“如此汁水豐沛之物,豈能借旁人之手?實在不乾淨。”

謝不為這下完全理解了,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這蕭照臨有潔癖啊,便既不願意自己親手剝殼去核,也不願意吃經旁人之手剝出的果肉。

也是在此時,張叔領着一列的內侍入殿,動作迅速地将各式菜肴擺放在了謝不為和蕭照臨面前的長案上。

等到他們又盡數退下,謝不為才覺異常之處——魏朝宴席大多是分案而食,也就是分餐制,即使會有同案而食,往往也是極為親近的關系,例如父子、夫妻、摯友等。

而他此番在東宮,理應回到下座與蕭照臨分案用膳,怎麽東宮內侍只擺了一案的菜肴呢?

許是他面上表露疑惑太過明顯,留侍在旁的張叔便又上前道:

“是謝公子來得太過突然,東宮膳房平常只會備殿下一人之食,若是要他們再備第二份,恐怕還需不少時間,奴便擅作主張,請殿下與謝公子同案,若是殿下或是謝公子覺得不妥,奴便再去讓他們準備。”

謝不為能理解“打工人”的不易,也本就不是特別介意要與別人同案用膳,自然是沒意見的,但不論他與蕭照臨之間的身份尊卑之別,只說蕭照臨的潔癖,恐怕蕭照臨并不樂意與他同案吧。

“我自無不妥,但是殿下......”

“就這樣吧,不必再麻煩了。”蕭照臨拿起了銀箸,随手夾起了一片肉炙。

謝不為訝然看向了蕭照臨,但張叔卻未有任何驚詫,像是早有所料,只再欠身一禮便又退回原位。

案上菜肴與謝府平常所食并無多大區別,不過是尋常時令之物,唯有那特意擺放在謝不為手邊的荔枝十分突出。

大如雞卵,殼如紅缯,浸在潔白瓷盆之中,如同水中的碩大紅寶石,還散發着陣陣涼意,想來是一路以冰鎮送來,令人見之便能想起其中潔白如冰雪的果肉及沁口香甜的味道。

謝不為便有些忍不住想要探手去取一顆嘗嘗味,卻聞蕭照臨突兀一句“先用膳”,便吓得縮回了手,才有些不情不願地拿起了銀箸。

一旁的張叔又道:“不如奴來剝殼,謝公子待會兒用完膳便可以直接吃了。”

謝不為忙擺手,手中銀箸微微相撞發出了清脆之聲,“不必了,待會兒我自己來就好。”

餘光瞥見蕭照臨已是安靜用膳的模樣,又想到,尋常世家主人用膳,都會有侍從婢女在旁布菜,這蕭照臨身為太子,身邊卻沒內侍上前,而張叔也未有替蕭照臨布菜的意思,應當是蕭照臨潔癖到連用膳都嫌棄旁人布置。

但,蕭照臨怎麽會願意和他同案用膳呢?

真是令人費解。

不過,雖蕭照臨未表現出與他同案的嫌棄,但他還是自覺不碰蕭照臨用過的菜肴,只專注幾樣蕭照臨似乎不喜的東西,以照顧蕭照臨的潔癖。

其間蕭照臨的目光有不時掃過,眉頭也有微動,但終究是沒多說什麽。

好容易挨到蕭照臨停箸,謝不為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從瓷盆中撈出了一顆荔枝,動作熟練地剝殼,再将如瑩白通透的果肉送入了口中,才一抿嘴,香甜清爽的汁水便瞬間充斥齒舌間,再一嚼,清甜的果肉便在口中翻滾,帶來更加沁人的荔枝香味與涼意。

這荔枝真是一點都不比現代精心選培過的荔枝差,難怪能成進獻皇室的貢品。

謝不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彎成了弦月。

在吃到第三顆稍解饞瘾之後,謝不為這才想起他身邊還坐着個蕭照臨——

他這樣不顧領導,只顧着自己吃荔枝是不是不太好啊,況且,這荔枝還是領導給的。

謝不為剝第四顆荔枝殼的手便有一頓,留下了一半的果殼,以兩指捏住,殼上的冰水及荔枝飽滿的汁水有些許順着謝不為的指頭滑下,一直滑到了謝不為皓白的手腕處,微微沾濕一點衣袖。

但謝不為并不在意,他稍微猶豫了幾息,便側過身,将指間剝了一半殼的荔枝送至了蕭照臨面前,還特意用另手在其下做接捧狀,是為防止冰水和汁水流到蕭照臨的衣袍上。

“殿下要吃一顆嗎?我方才沒有碰到裏面的果肉,保證是乾淨的,有我接着,汁水也不會弄髒殿下的手和衣袍。”

蕭照臨似是沒想到謝不為會如此,長眉稍擡略顯詫異,但第一時間卻沒回應謝不為,而是側首看向了張叔及其下三兩內侍。

張叔正瞧着眼前謝不為試圖“投喂”蕭照臨的一幕竊笑,在接收到蕭照臨的冷淡的目光之後便瞬間斂去了面上的表情,并目視身旁三兩內侍,示意他們皆背過身,而他自己也緩緩地側過了臉,不再看謝不為與蕭照臨。

蕭照臨這才滿意地收回了眼,重新看向了正不斷對他眨眼表示期盼的謝不為,又半垂眸看了看謝不為指間的荔枝,面色顯得冷淡,但唇角卻在以極小的幅度上揚,“既是你如此誠心,孤便賞你這個面子。”

說罷,才微微俯首,咬下了謝不為指間的荔枝。

謝不為心中仍是在暗暗吐槽蕭照臨是難伺候的上司,但面上還是保持着笑意,“是是是,多謝殿下賞臉。”

在伺候蕭照臨吃完這顆荔枝,并讓蕭照臨将核吐到殼中之後,謝不為如釋重負,開始安心地一人享用剩下的十幾顆荔枝,畢竟對蕭照臨意思意思也就夠了。

卻不想,蕭照臨見之後謝不為又只顧着自己吃荔枝,這下竟生了不滿,輕“哼”了一聲,“謝主簿是準備一人吃完這所有荔枝嗎?”

謝不為頓時有些頭大,他實在不想再伺候蕭照臨了啊!

便以求助的目光看向了現已回過身來的張叔,“我自然不敢一人獨享,張叔你快來伺候殿下吃荔枝吧。”

但張叔卻沒有移步的意思,反而對着謝不為躬身,語出十分為難,“殿下從來不許我等靠那麽近,還是勞煩謝公子吧。”

謝不為現在覺得這蕭照臨只對他一人失靈的潔癖其實是在故意整他了。

可也無法,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又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謝不為便只好強自壓下心中不滿,開始如适才那般“投喂”蕭照臨。

一開始連喂了蕭照臨兩顆,又動作迅速地自己吃了一顆,見蕭照臨無甚反應,便開始光明正大地喂蕭照臨一顆,自己也會吃一顆。

這般你一顆我一顆的,瓷盆很快便見了底。

其實荔枝一次不宜吃多,而且他此次吃的也不算少,但可能是因為這次吃荔枝還要伺候蕭照臨也吃的緣故,便實在不算盡興,在看到見底的瓷盆後還忍不住地癟了癟嘴。

蕭照臨注意到了謝不為有些不悅的表情,還以為謝不為只是沒吃夠,也是想到了自己差不多分了小半,便溫聲道:“明日孤再讓他們送些荔枝到郡府,只你一人吃,好不好?”

謝不為忽略了蕭照臨語中難得的溫柔,心裏暗想,這是你應該賠給我的!

但面上卻顯得十分謙讓推辭,扯了扯嘴角道:“這荔枝如此金貴,我沾了殿下的光有幸嘗到已是足夠,又豈敢再讓殿下賞賜,且公主那邊還等着荔枝呢,我更不敢奪公主所好。”

蕭照臨揮手示意內侍撤下案上碗箸,再道:“你既喜歡,多吃點也無妨,含章殿亦有荔枝,公主不會在意少了這一點的。”

謝不為本就是做做樣子,見蕭照臨這般“上道”,嘴角的笑意便真切了起來,也不再客氣推脫,只對着蕭照臨稍稍俯身,“那便謝過殿下了。”

等內侍收拾好長案,蕭照臨便起身,轉首對張叔道:“孤要去處理今日奏章,你親自帶人安排他歇下吧。”

言訖,便出了寝殿。

張叔在目送蕭照臨離去之後,便帶着謝不為往寝殿側殿去,并停在了殿門前。

“裏頭已備好了沐浴熱水及乾淨寝衣,但因殿下向來不喜有人伺候,便無內侍在內,謝公子若是需人伺候,奴再遣人過來。”

謝不為忙擺首,“我也不需旁人伺候沐浴,我自己進去就好。”

張叔便連聲應下,再道:“那奴便守在外頭。”

謝不為也不再耽誤,推門入內準備沐浴。

但甫進,便有些驚訝,這側殿裏頭竟不是謝不為想象中浴桶,而是一個占據了殿內一半大小的浴池,浴池四邊還分別有兩個金龍首在汩汩吐水,水汽缭繞,花香彌漫,如溫泉一般。

走近之後,便更是訝然,難怪他聞到了花香,原是這池中水面上還灑滿了各色的花瓣。

謝不為倒是未曾想到,在這東宮之內沐浴,竟還會為他準備花瓣,倒像是後宮寵妃的待遇。

還是說,這蕭照臨私下其實就是喜歡用花瓣沐浴?他想象了一下蕭照臨在花瓣中沐浴的場景,頓時笑出了聲。

但因着張叔在外等候,謝不為便也沒再思考許多,在這花瓣池中沐浴之後,便換上了乾淨寝衣。

不過,這件寝衣并不合身,哪兒哪兒都大了一些,倒像是蕭照臨的身量。

也果然,出去之後謝不為向張叔問了問,得知,東宮主殿以往從未留宿外客,故一切都只為蕭照臨一人準備,這寝衣自然也沒有适合謝不為身量的,便只好拿來了蕭照臨未穿過的。

謝不為颔首,他自然沒有這麽講究,能穿着舒服睡覺就好。

說話間,張叔已領着他到了歇息的地方,但因着路上他的注意力都只在與張叔交談,便并未注意此處究竟是哪裏。

只略微覺得這寝閣有些眼熟,卻因困意上湧便沒多看多想,就連張叔不曾為他吹滅寝閣內的燭火都沒在意,而是在張叔走後便直接躺上了床榻準備入睡。

可在将将熟睡之時,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喚醒,“你怎麽在這裏?”

謝不為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在朦胧間認出,竟是蕭照臨站在他床前。

他擡手揉了揉眼睛,還微微打了個哈欠,只想着,這蕭照臨怎麽還會半夜找人加班啊。

“殿下怎麽在這裏,是有事尋我嗎?”

蕭照臨顯然一愣,旋即輕笑出聲,意味不明,“這是孤的寝閣,孤不在這裏還能在哪裏?”

謝不為倏地一激靈,脫口而出,“這裏怎麽會是你的寝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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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2-27 23:58:34~2024-02-29 00:28: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鐘離 10瓶;小熊硬糖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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